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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茜:浅议强制医疗制度
日期:2013-07-04 15:43:00

  对精神病患者的强制医疗,作为现代社会所面临的一种法治难题,在世界各国都引起了广泛重视。由于精神病患者在发病时会丧失主观认识和控制能力,具有相当大的社会危害性和刑事犯罪危险性,必要时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对其进行强制医疗。
  一、强制医疗制度的内涵及价值
  (一)强制医疗制度的内涵
  强制医疗措施是一种刑法意义上的实体措施,其理论根据源于近代保安处分主义,是指使用医疗性强制方法,适用于在无刑事责任能力状态中实施刑法所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或者在实施危害行为后因患有精神病而失去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并且精神状态和实施行为的性质对社会具有危害性的人的一项制度。
  (二)强制医疗制度的价值
  尊重人权、保障人权是当今世界各国共同的信念。保障人权是刑法价值的重要体现,当然也是强制医疗的重要功能。精神病人属于特殊人群,是社会弱势群体,那么对于他们的保护应是一种特殊的保护、倾斜性的保护。法律权利的赋予对于弱者是至关重要的,因此对于精神病患者特别保护的价值取向应是强制医疗的价值取向之一。精神病患者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是在其丧失意志力的状况下发生的,并非其真实意愿。要解决精神病人危害社会这一问题,就得从根本上入手,即治愈其精神疾病,使其恢复常态。精神病人强制医疗措施的实施,正是针对精神病人的精神疾病,采取专门性的医疗措施,消除疾病,促进精神病人的身体及精神恢复。因此,强制医疗措施对于精神病患者的健康恢复、保障其合法权益以及消除其人身危险性、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和保卫社会安定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二、我国强制医疗制度存在的问题
  在新刑事诉讼法出台以前,我国在其他法律中对强制医疗的有关问题也做了相关规定,比如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人民警察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他人人身安全的精神病人,可以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需要送往指定的单位、场所加以监护的,应当报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批准,并及时通知其监护人。
  这些规定对解决精神病人危害社会的问题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这些规定过于原则,缺乏可操作性,因此,强制医疗制度在实践层面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在实际执行中仍面临着一些问题:
  一,实施暴力行为的精神病人,俗称“武疯子”,一般病情都较为严重,对他们的看管和治疗需要大量的财力、精力、物力以及较强的专业知识,往往家属和监护人不具备条件和无力承担,结果导致对这些精神病人疏于管理、治疗,任由他们在社会游荡,有些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危险;有的家属或监护人担心他们实施危害社会或者伤害他人的行为,将他们长期禁锢在家中,使他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
  二,强制医疗涉及到公民的尊严和权利问题,应规定有严格的批准程序,刑法只规定了“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对于适用条件、如何提起、决定程序和执行机构以及在执行过程中治疗效果的评估等基本问题都没有明确规定,现行刑事诉讼法也没有相关规定,实践中一般都是由公安机关根据情况裁量,结果造成各地强制医疗执法标准不统一。
  三、新刑事诉讼法中强制医疗制度的有关规定
  基于以上所存在的问题,我国在2012年3月新修改的刑事诉讼法中,增设了“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的强制医疗程序”,增设五个条文,对强制医疗程序进行了框架性规定。这一特别程序的增设对于保障公众安全、维护社会秩序、妥善医治精神病人都将发挥重要作用。
  (一)明确了强制医疗制度的适用对象
  根据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四条规定的规定,强制医疗制度的适用必须同时符合以下几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必须实施了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这不一定要求必须造成人员死亡、重伤等严重后果,只要实施此类暴力,有可能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即可。二是行为人必须属于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包括在侦查或者审查起诉阶段经法定鉴定程序就能确定为所谓“武疯子”的,以及实施重大暴力犯罪,在法庭审理经法定鉴定程序确认为不负刑事责任的人。三是行为人必须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对于实施了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经过法定程序鉴定确认属于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必须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才能对其进行强制医疗,否则,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不得放任不管。
  (二)规定了强制医疗的决定机关、申请程序及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
  1.精神病人强制医疗措施的决定机关是人民法院。强制医疗措施是一种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措施,由人民法院决定能体现慎重公正的原则,有利于防止“被精神病”或者假冒精神病人逃避刑事处罚的情况发生,有利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保证司法公正,
  2.强制医疗的申请由人民检察院提出,强制医疗案件的申请分为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是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如果发现犯罪嫌疑人可能是精神病人,应当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鉴定,如果鉴定结果确认犯罪嫌疑人是精神病人,且在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的,应当撤销刑事案件,写出强制医疗意见书,然后移送人民检察院。第二种情形是对于公安机关移送的或者在审查起诉过程中发现的精神病人符合强制医疗条件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向人民法院提出强制医疗的申请。
  3.对实施暴力行为的精神病人,在人民法院决定强制措施医疗前,公安机关可以采取临时的保护性约束措施。一方面,对精神病人的鉴定需要很长时间,实施暴力行为的精神病人本身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采取措施予以控制,放任其到社会上,可能会给社会和他人造成更大的危害,也可能危及其自身安全;另一方面,对精神病人采取的措施应当以治疗和改善其精神状况为目的,不适合采取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避免给精神病人带来更大的精神伤害和痛苦。
  (三)确定了强制医疗的审理程序
  强制医疗涉及对公民权利的限制,必须注意其合法权利的保护。因此,法律对强制医疗的审理程序,提出了两方面的要求:一是对强制医疗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强制医疗直接关系公民的人身自由、社会安全和公共秩序,且判断一个人的精神状况,以及是否符合强制医疗的条件,情况比较复杂,专业性强,由组成合议庭决定更有利于保证案件的质量。二是赋予被申请人或者被告人必要的诉讼权利,保证强制医疗的申请得到公正准确的处理。
  (四)规定了强制医疗决定的救济和定期诊断评估机制
  为了进一步保障被决定强制医疗人、被害人的诉讼权利,及时纠正错误的强制医疗决定,新刑事诉讼法还规定了救济措施,赋予被决定强制医疗人、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对强制医疗决定不服的申请复议权。
  强制医疗并不是对实施暴力行为的被强制医疗人的惩戒和制裁,而是对被强制医疗的人采取的保护性措施,并给予其必要的治疗。因此,新刑事诉讼法也规定,强制医疗机构既要对被强制医疗的人实施必要的控制,防止其继续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还应当本着治病救人的宗旨,根据被强制医疗的人的患病程度和人身危险性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并定期进行评估诊断;对于应经恢复健康,不具有人身危险性的,强制医疗机构应当及时提出解除强制医疗的意见,报请人民法院批准予以解除。同时,被强制医疗的人及其近亲属也有申请解除强制医疗的权利。
  (五)规定了人民检察院对强制医疗的决定和执行实行监督
  为了防止和及时纠正在强制医疗决定和执行环节中出现的错误和违法行为,正确应用法律,保障精神病人的合法权利,保证强制医疗程序的正确实施,新修改的刑事诉讼法在增加医疗程序的同时,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强制医疗的决定和执行的过程中实行监督。
  四、强制医疗制度的保障措施
  (一)严格审查强制医疗措施的适用对象
  对强制医疗措施的对象审查,包括司法精神病鉴定审查及人身危险性和犯罪行为审查。司法精神病鉴定是刑事强制医疗程序启动的前提,只有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认定为不负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才能适用强制医疗。作为强制医疗程序的“入口”,司法精神病鉴定对于正确适用刑事强制医疗程序具有关键意义。准确公正的司法精神病鉴定可以有效帮助区分犯罪人是否为不负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加强这一程序的法律监督将有效避免将某些没有精神病的犯罪人当成精神病人处理或者将某些患有精神病的人当成正常犯罪人处理的情形,以保证正确适用刑事强制医疗程序。
  (二)建立合理的医疗费用保障机制
  强制医疗作为一种医学措施,必然会涉及到医疗费用问题。由于强制医疗是“非自愿”行为,精神病人家属在支付医疗费用上态度通常不积极主动。同时,由于精神病这一特殊病情决定了对病人治疗的长期性,需要支付高额的治疗费用。如果仅由其家属支付,可能会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导致大量精神病人不能被送入医疗机构救治或者即便送进医疗机构却最终达不到医治效果。强制医疗作为国家防卫社会的一种手段,是刑法特殊预防功能的体现,费用理应由其受益者国家或者社会来承担。在现有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各地也可根据实际由政府和精神病人家属按比例分担。
  (三)建立有效的医疗效果评估机制
  设立由卫生行政人员、医学专家、监所检察人员组成的医疗效果评估小组,就医疗机构定期对精神病人的诊断评估进行再评估。一方面,检察机关可以通过再评估对强制医疗执行进行监督,对未依照规定定期对被强制医疗的人进行诊断评估,或者不需要继续强制医疗而未及时提出解除意见的行为提出纠正意见;另一方面,可以对医治效果不好的精神病人转到其他医疗机构救治,使其尽早回归社会。同时,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可吸收精神病方面的专家作为陪审员,防止出现侵犯精神病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总而言之,强制医疗制度是一项复杂的系统机制,通过这次刑事诉讼法的修改,我国的强制医疗制度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我们唯有将理论落实到实践中的各个环节,才能更好的发挥其应有的社会作用。